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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懷念三姑

    時間:2019-06-29 22:13 來源:網絡 作者:用戶投稿 閱讀:

      11月22日凌晨五時許,接到表弟的電話,傳來了三姑去世的消息。心頭一陣酸楚,眼淚禁不住就流了下來。 
    三姑今年七十八了,論享年也在常理。但令我最傷痛和難過的并不是三姑的去世,而是她的苦命。她是一個聰明能干性格開朗的人;是一個把所有的愛都奉獻給了丈夫和子女的人;是一個終生為了家人的幸福而不顧自我拼命奮斗的人。但她的一生,除了一個苦字,卻還是一個苦字,一輩子都沒有享過一天的清福。 
    三姑的命苦,是從生到死的苦。她一出生就被送去了“養寄院”,而后又被本縣夭頭村一家無兒無女的貧窮夫婦抱走。這家人姓呂,她是呂家的獨女,長大后就招了一個女婿立起了門戶。由于當時當地生活條件特別困難,他們就投親到萬榮縣狐山腳下的橋頭村謀生,橋頭村是個山區,人少地多,只要肯吃苦,生活還是能夠維持的。倆很是高興,總算是可以憑苦力度日了。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,遷來不久,姑夫卻突然患了癱瘓病,一癱就是幾十年,直到前些年病故。三姑共有四女一男五個孩子。丈夫癱瘓,子女年幼,一大家人的重擔就落在了她一個人的肩上。六十年代是全國的最困難時期,盡管地里的野菜和樹皮都吃光了,但餓死人的事情還是經常發生,我真不知道,在這樣的環境下,三姑是受了什么樣的苦累,憑靠著怎樣的耐力,才把一個癱瘓在床的丈夫和五個孩子死活拉扯過來的。這些年,隨著經濟的發展,人們的生活條件普遍好了,三姑的四女一男也一個個長大成人,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。三姑是跟著她的男孩一起生活的,但由于男孩過于老實忠厚,日子就過得十分緊巴,所以三姑就還是一個“苦”字。兒子一家住在一起,她卻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一個低矮窄小的南偏房里,不僅要自做自吃,而且吃喝消費也十分地清苦緊張。沒有電視沒有伴兒,享受不到新生活現代化的福氣,也談不到什么天倫之樂。特別是盡幾年來,她身體又一年不如一年,甚至生活不能自理。兒女們也時常因為服侍她的事情爭論不和,她既忍受著病魔的折磨,內心里還常常要生一些悶氣。多么可憐的三姑啊!你怎是這搬地命苦呢? 
    三姑自幼聰明能干,是一個一直與命運抗爭的女人。為了節約篇章,這里我只講兩個小小的。一是小小年紀就自認娘親。那一年,她還是個孩子,只有五六歲,在我們村的一個她的親戚家里玩耍,傍晚的時候,她在睡覺,一伙大人們在閑坐聊天,曚昽中她聽到那些人在議論說:“這孩子就是咱們村誰的孩子”。于是她就裝作是睡著了,其實是在認真仔細地聽著,并記住了她親生父母的名子。第二天晚上村里唱大戲,她就偷偷跑到戲臺下去打聽,有人離老遠用手指著正在看戲的我的奶奶說,那就是你要找的人,她就寧是擠到我奶奶跟前,拉著奶奶手連聲喊媽。我奶奶說,這孩子,好聰明,你是誰呀?怎么喊我媽呢?她說:“媽,我是你的女兒,是你把我送給了別人的”。接著,母女倆就抱頭痛哭。她就是這樣自己找到了親生父母的。二是敢做敢為以理服人。當三姑十五六歲的時候,她的養父突然不幸死亡,死因是與一個親戚合伙做販賣生豬生意時,在乘船渡黃河途中,遇到洪水船翻人亡。三姑的養父死了,但合伙做生意的那個親戚卻活了下來。他不僅不幫助了料理死者的后事,而且還騙走了做生意的所有本錢。養父一死,家里就剩下老實的養母與年幼的三姑了。叫天不應叫地無聲,養母也一氣之下病倒了。當時只有十五六歲的三姑就是不服,把那個五十多歲的親戚攔截在大街上,用手指他的鼻眼連哭帶罵,理直氣壯,以理服人,直說得那個人面紅耳赤無話可答。許多旁觀者都很是同情三姑,并幫著三姑訴說那個人的不是,于此同時,大家也一齊不停地夸贊三姑,說這么一個小小的女孩子,竟然如此聰明和敢做敢為,長大了一定很了不起。 
    三姑賢惠善良,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賢妻良母。在三姑還很年輕的時候,也就是在她剛剛結婚不久的一年夏天,當她路過一片荒草野地的時候,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小孩子的哭啼聲,走近一看,是個女嬰,衣裳已經撕破,臉上和眼睛里爬滿了蒼蠅和蛆蟲,一伙小孩子在那里圍觀戲耍,用石頭土塊朝嬰兒的身上扔去。三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,順手就抱回家來,精心洗浴換上新衣,決心收養起來做自己的女兒。許多好心人都勸她說,你剛結婚,以后再生了親的怎么辦?她很是堅定地說,只要是我養的,就都是親的。這是一個生命,我不能見死不救啊!三姑一生共生養了五個女孩,現在排行老五的是個男孩,那是用第五個女孩子換來的。我的大表姐今年已接近六十,退休在家,她就是三姑當年從野地里抱回的那個女嬰。中國在改革開放前是個窮國,特別是在六十年代,國貧家困,缺吃少穿,許多人都活活餓死了。三姑家里更是困難,姑夫癱瘓在床,五個孩子還小,一家七口人的吃吃喝喝全靠三姑一人支撐。她把能吃的好吃的都全部讓給了丈夫和孩子,自己卻吃野菜啃樹皮,穿破衣干重活。我真不敢想象,三姑是怎樣的拼了命才把這一家大小拉扯過來的。什么叫賢妻良母?三姑就是典范;為什么說母愛偉大?請回想一下三姑的。在三姑的追悼會上,當宣讀到三姑一生的賢良和苦累時,所有在場人都禁不住流下了同情和心酸的眼淚。  
    從河津到三姑家,五六十里的路程,來去有些不便。平日里,除了婚喪嫁娶等重大事情外,我們是不多走動的。但若是時間長了,我還是想念三姑,有時就開著車子專程去看望她。每次見到三姑,她都總是那么地熱情,拉著我的手說不完的話,不知道該讓我吃點啥喝點啥拿點啥,臨行時又是拉著我的手不肯放,依依不舍無可奈何的樣子。這次來到三姑家,再見不到三姑慈祥的面容了,看到的卻是燈光昏暗的靈堂和三姑的遺像。我木木地站在那里,呆呆地久久地凝望著那副令人發瘆的棺材和三姑的相片,腦海里就浮現出三姑熱情慈祥的面容,幕幕往事直涌心頭,不由得淚流滿面哽咽出聲。

    2013年11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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